第三章.螳螂捕蝉黄雀在后-《嫁定侯爷覆乾坤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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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寅时的天色还沉着,柳姨娘的内室却已亮了彻夜的灯。

    她没坐在妆台前,而是立在支起的窗边,指尖捻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扳指。陪嫁丫鬟翠浓垂手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。

    寅时三刻——离花轿出门,只剩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都换成石头了?”柳姨娘没回头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扰了窗外未醒的晨雾。

    “按您的吩咐,十二口描金海棠箱子,里头垫的是河滩拣的卵石,面上铺一层褪了色的杭绸,最上头撒了三斤永乐年间的旧铜钱。”翠浓答得一丝不苟,“任谁开箱验看,都挑不出错处——只会觉得沈家嫁女,排场足,却也不失体统,没拿黄白之物晃人眼。”

    柳姨娘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唇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弧度。体统?她要的就是这份挑不出错的“体统”。

    “真东西呢?”

    “都妥帖收在西跨院地下的密室里了。田契、铺面、金银头面,还有……先夫人留下的那几匣子孤本古籍。”翠浓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匣子南洋金珠成色极好,姨娘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动不得。”柳姨娘打断她,终于转过身来,烛光映着她半边脸,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尖,“那金珠来路不干净,沾着海腥和血。现在不动,以后……或许还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翠浓立刻噤声,头垂得更低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枚双鱼佩呢?”她想起清单上还有件不起眼却单独列出的旧物。

    柳姨娘捻着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更动不得。”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忌惮,“那是她娘和北疆萧家最后的信物。侯府这棵大树要倒了,可萧家……未必就死绝了。沾上那东西,麻烦无穷。”

    窗外,似乎有一道极快的影子掠过檐角,带起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同时静默。柳姨娘侧耳听了片刻,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,凄厉地划破寂静。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,又或许,根本从未真正放松过。

    “抬嫁妆的脚夫,”她重新开口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算计,“都换成三爷的人了?”

    “天没亮就换妥了。咱们府里原先安排好的人,全被打发去城外庄子上‘修水渠’,今天无论如何是赶不回来的。”翠浓禀道,眼底掠过一丝对那位“三爷”手段的敬畏,“今日朱雀大街上的‘意外’,三爷的人也安排好了,定能趁乱把箱子换下来,神不知鬼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没说完,柳姨娘已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窗外又是一声夜枭啼叫,比先前更近了些。

    柳姨娘盯着那扇窗,半晌才缓缓道:“……鬼不觉?但愿吧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镇北侯府深处,一间药味浓得化不开的密室。

    烛光只照亮书案一角,陆惊渊裹着厚重的玄色狐裘,陷在宽大的椅子里,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,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。他正掩口低咳,一声接着一声,咳得肩背微颤,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心肺都呕出来。

    可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,他另一只搁在膝上的手,指节分明,稳稳地搭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牌,令牌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。案头一侧,摆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双鱼佩,玉质温润,纹路精巧,正是沈清辞母亲生前的旧物——那是他三年前在北疆边境,从一场乱战的尸堆里寻回,辗转藏了许久,原是想着若有一日,能亲手交还给沈家的姑娘。

    “沈家那边,”咳嗽稍歇,他用帕子拭了拭唇角,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枚双鱼佩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“动静如何?”

    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人跪在下方,闻言抬头,眼神精亮:“回主上,柳氏已扣下沈大小姐全部值钱嫁妆,仿制了十二口外观一致的木箱,内填碎石。已探明,真嫁妆中,除寻常财物外,还有一匣北疆萧家军旧年使用的羊皮舆图,以及一本永昌九年北疆三镇粮草调度密录。另外,眼线报,沈大小姐昨夜救回幼弟,手撕柳氏,与沈家恩断义绝,行事果决,半点不似寻常深宅闺秀。”

    陆惊渊闭着眼,像是养神,指尖却在令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,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那是半年前,他微服去沈府附近的茶肆,偶然见着的少女,一身素衣,立在海棠树下,抬手接住飘落的花瓣,眼神清冷,却在瞥见身边稚童时,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。那时他便知,这沈家嫡女,绝非池中之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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